91级博士吴秋红回忆崔崑院士:育人如铸钢,绝不能成次品、废品
6月28日,告别大厅庄严肃穆,电子屏上“沉痛悼念崔崑院士”金色大字肃穆醒目,两侧垂挂挽联“甲子铸钢魂桃李春风一片丹心昭日月,一生怀国志道德圭臬千秋风骨励后学”,正中央大屏悬挂崔崑院士遗像,灵前摆满素雅白菊花束,两侧整齐陈列花圈,崔崑院士遗体告别仪式在此举行。
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我国著名金属材料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华中科技大学终身教授崔崑同志,于6月26日与世长辞,享年101岁。据介绍,崔崑主动扛起学科建设的重任,创办了华中工学院基础材料及热处理专业。他是我国首批博士生导师。他常说,育人如铸钢,绝不能成次品、废品。
崔崑1991级博士吴秋红便是受其教诲、受益终身的学生之一。28日遗体告别现场,从大连赶到武汉近一周的吴秋红娓娓道来,她说,时隔数十年,回望求学岁月,崔先生刻在她骨子里的严谨、守时与谦逊,贯穿了她科研、职场乃至退休后的全部人生。
连一分钟、一个字眼都“计较”的先生
却总“记错”放假时间
吴秋红介绍,读书时期,崔先生对学生的要求细致到极致。他从未让学子等、也要求学生将“守时”摆在首位,约定见面误差不超一分钟。当年先生带的学生不多,对每一个人都倾尽心力打磨论文。
吴秋红回忆,先生不仅学术理论素养稿,还尤其注重文字信达雅,当年曾专门跟她讲解“是”与“为”的使用区别。崔院士逐字逐句修改,小到错别字、断句逻辑,大到行文,全部严格把关。在先生的打磨下,吴秋红的毕业论文逻辑扎实、文字规范,答辩一举拿下优秀等次,在场评审专家都称赞她理论功底深厚,这份扎实根基,全源于导师从源头的严格把控。
读书时期的崔先生,治学标准分毫不让,却有着一份藏在细节里、从不宣之于口的温柔。当年吴秋红攻读博士,家中幼子尚年幼,需要照料。先生从不会当众单独关照、刻意特殊对待,更不曾直白提起她家里的难处,只默默调整外派科研任务的时间节点。但凡有外地调研、试验相关的外出任务,他都会尽量统筹排布在寒暑假前夕。等外勤工作一收尾,她不必折返学校等候、处理繁杂收尾琐事,能直接从外地动身返程,比其他同学更早归家陪伴孩子。
整件事先生从未多言半句,没有刻意表露关照,一切都融在合理的工作调度里,分寸恰到好处。可这份不动声色的成全,吴秋红心里清清楚楚,师生之间无需明说的默契,悄悄化解了她兼顾学业与家庭的两难,这份细腻周全,她铭记数十年。
她回忆,材料专业论文、答辩绘图中,存在大量行业专属特殊符号,早年配套刻印工具稀缺,崔先生看在眼里,主动自掏腰包,出资定制专业学具,囊括各类金属材料专用标识、图表符号模具。整套教具规整耐用,先生全部交由课题组统一保管,一届学生用完交接给下一届,数十年流转传承,“后来先生出资资助学生,这件事真的再自然不过,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担心自己并非先生的得意门生
先生轻巧化解:“我的学生,有做金材,有做财经,真好!”
毕业之后,吴秋红转行投身财经领域,彻底脱离了材料科研本行。长久以来,她心底始终压着一道心结:她总认为,放弃导师深耕一生的专业,自己算不上先生心中得意的门生,心中满是愧疚,因此整整近10年,她都不敢登门探望恩师。
直至崔先生八十岁那年,她才鼓起勇气前去拜见。见面时她满心忐忑,做好了被导师惋惜、提点的准备,可先生自始至终没有半句提及她转行一事,更没有半分责备与遗憾。反倒笑着宽慰她,由衷感慨,自己门下学生各有出路,有人深耕金属材料,有人立足财经行业,各行各业都能站稳脚跟,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短短几句话,轻轻拨开了缠绕她的心结。自那以后,每年先生九旬前后,她都会专程前往探望。
恪守严谨治学的底线
大师面对“小问题”不轻易作答
毕业后,吴秋红进入银行系统,金融行业分毫不能出错,求学时养成的细致严谨发挥了巨大作用。从业多年,她经手资金业务从未出现任何疏漏,不搞虚浮形式,做事踏实可靠。
退休后,总行特意从众多人员中推荐她返聘,先后挂职、任职,以顾问身份在岗八年,后来进入国家部委从事工程造价调解工作,对接国家级项目,她依旧保持零失误的记录,谈及此事,吴秋红满是自豪,直言这都是崔先生当年言传身教的结果。
最让吴秋红震撼的,是崔院士刻入骨髓的谦逊。一次工作时,吴秋红遇到不锈钢相关专业难题,特意请教身为国际钢材领域顶尖专家的崔先生。不锈钢属于大众熟知的材料,普通人都能说出一二,旁人或许随口便能给出答案,但先生始终恪守严谨治学的底线,不愿凭借笼统认知随意作答,坦言不锈钢细分领域并非自己主攻方向,不能给出不严谨的结论。
为了不耽误她对接的相关工程项目,先生主动费心联络北京冶金部专攻不锈钢方向的业内专家,完整告知对方身份、相关背景,细致对接资源供她咨询。身为享誉全国的学界泰斗,面对非自身深耕的领域绝不妄言,对待学生随口提出的疑问也郑重妥善处理,这份刻入骨子里的谦逊与严谨,带给吴秋红极大震撼,也让她终身以此为行事准则。
吴秋红说,先生带的学生,都带着先生传授的风骨,在不同领域坚守初心、行稳致远。一位良师,影响学生整整一生,影响的,远不止她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