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访客

从折叠桌到品牌店,从练摊到出海,武汉“青春经济”在政策沃土里生长

访客 2026-06-17 13:25:52 913

  “上周路过咸安坊,被一个青春市集‘拦’住了脚步。摊主大多是年轻面孔,我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经济活力,不一定都在写字楼里,也可能在这些小摊位上。”近日,长江头条网友“恩恩爱爱”在#行走的大思政课·全国大学生社会实践#网络互动话题中的这段分享,引来不少共鸣。

  咸安坊青春市集中一家布置考究的小店。实习生 摄

  珠宝饰品、非遗手工、文创潮玩、香氛制品、宠物食品……周末的咸安坊,80多个摊位密密匝匝地铺开。这样的场景,如今在武汉街头越来越常见。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青春经济”成为热词。政策暖风下,各类“青春小店”争相涌现。从一张折叠桌起步的市集摊位,到拥有一方固定门面,再到孵化出自己的品牌……这些扎根城市街巷的青春业态,如何突破成长瓶颈、实现稳健经营、持续出圈出彩?连日来,记者走访多位青年店主和市集运营负责人,从一个个真实鲜活的创业故事中,感受武汉“青春经济”的生长活力与突围之路。

  3天流水近万元

  珠宝设计师在青春市集赚到第一桶金

  “日流水动辄数千元,3天下来流水近万元。”时隔数年,梦境珠宝主理人汤梦婷谈起2022年首次入驻黎黄陂路青春市集的经历,依旧记忆犹新。

  彼时,600余米的黎黄陂路步行街云集120个特色摊位、十余类主题店铺,吃喝玩乐业态齐全,客流旺盛、消费氛围浓厚。“市集完全不收费,摊位费、管理费都没有,像公益活动一样。”汤梦婷把这次经历称为“甜蜜的馈赠”。

  记者了解到,汤梦婷本科毕业于中国地质大学,后续又赴意大利完成研究生学业。回国后,她几经职业摸索与辗转,最终在家人的支持下,创办了钻戒定制工作室。凭借专业的设计能力和严谨的工艺把控,工作室快速收获市场认可,“最开始每个月只有两三单定制业务,但客单价较高,月营业额能达到二三十万元,靠着老客户口碑相传,后期每月订单能稳定在十余单。”

  梦境珠宝主理人汤梦婷。实习生 摄

  创业初期的稳步向好并未长久延续。“后期市场需求持续下滑,钻戒定制订单断崖式减少,经营压力实在太大了。”汤梦婷坦言,无奈之下她只能关停深耕已久的钻戒定制工作室。

  次年,汤梦婷转营珍珠饰品,并在武汉国际广场一家花店寄售。2020年6月起,武商集团在国际广场9楼空中花园及下沉式广场举办休闲集市,并号召入驻店家摆摊,汤梦婷也等到了“外摆”的机会和空间。

  随着湖北省出台激发市场主体活力“16条”,武汉各类青年市集走向常态化、多元化,快闪展销、主题市集、创业赛事、专场营销等玩法不断翻新。一次摆摊期间,汤梦婷获鹅社书店邀请,入驻黎黄陂路青春市集,恰逢武汉文旅热度高涨、外地游客激增,迎来了事业的“黄金发展期”。

  据了解,2023年以前武汉各区市集多为年度限定,仅节假日短期开放。2023年9月,黎黄陂路创意市集正式常态化运营,成为大学生、青年创业者稳定的低成本创业阵地。

  房租水电全免

  社区里长出一间有温度的青年咖啡店

  做了十几年咖啡师的钱伟胜,一直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咖啡店。

  去年8月,硚口区学堂社区进行亲民化改造,党群服务中心一楼被规划为休闲空间,腾出一块空置区域。社区书记黄骏正为这块地找主人:“团市委指导、团区委推动的‘青年小店’扶持计划正在落地,鼓励年轻人创业。在社区一楼这个位置,如果有年轻人来试试就好了”。

  房租水电全免,基础装修也已到位。钱伟胜一算,光转让费和押金就能省下好几万元,立刻提出申请。四个多月后,“浮光间”咖啡店正式营业。

  钱伟胜的咖啡店“浮光间”。实习生 摄

  试营业结束后,浮光间入选武汉市青年小店榜样计划,获得3万元专属免息贷款。“4月15日提交申请,17日资金就到账了,比我想得还快。”钱伟胜只提交了营业执照、身份证、银行流水等资料,没费什么周折。据悉,该贷款纯信用、无抵押、无担保,额度1万元至20万元,期限最长3年,面向22至45周岁、有1年以上经营记录的青年创业者。

  免租让咖啡店活了下来,但钱伟胜清楚:“没有租金只解决了成本问题,没解决收入问题。”社区较老,店面又在内部,线下客流少,主要靠外卖接单。3个平台每月勉强达到500单,只够2名店员的工资。

  钱伟胜曾承诺,盈利后将营业额的10%用于党群服务中心4楼“阳光家园”的建设。眼下虽未盈利,他已在践行诺言。阳光家园主要接收智力障碍群体,有人已30多岁,认知水平却停留在六七岁。社区书记黄骏认为,咖啡店可以成为他们接触新鲜事物、学习社会化技能的窗口。

  经过考量,钱伟胜决定与社区合作,每周固定抽出时间教这些残障人士制作咖啡,至今已坚持半年。他还设想,把小店往公益方向打磨,在社交媒体上推广,最好联动街道残联,让更多残疾人来免费学习咖啡手艺。

  海归团队闯海外

  文创IP借政策东风再出发

  从西交利物浦大学毕业的蔡子墨,在2024年回国并入职一家大厂。但相比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他更渴望亲手创造价值。从那时起,他便利用业余时间拉起自己的团队。

  从大学时期创办洞见科技并担任CEO算起,到硕士毕业后开公司,蔡子墨已有九年的商业历练。2025年2月,他与伙伴正式创立“极昼之日”品牌。目前,公司业务涵盖漫展、IP周边制作及拍摄服务。去年10月,经人介绍,团队入驻江岸区“创见江岸”青年创新创业中心,在和平打包场旧址获得了一处交通便利的办公空间,还对接到了免费的法律咨询与对口渠道资源。

  蔡子墨及团队入驻江岸区“创见江岸”青年创新创业中心。实习生 摄

  早期的创业经历让蔡子墨意识到一个关键瓶颈:文创产品高度依赖地域和消费场景,天花板低,也不易出口。几经思量,他转而投身IP周边领域,手中握有多个头部IP。

  记者走进极昼之日的带货直播间,铠甲勇士的周边产品陈列在一旁,巴洛克风格的繁复设计格外抢眼。蔡子墨说,这一风格意外地俘获了不少国外消费者的心,帮助他们打开了海外市场。

  “政府针对青春小店的扶持很个性化,但店铺自身还是要尽早直面市场考验,这更有利于提升抗风险能力。”蔡子墨的目光放得更远。

  蔡子墨也向记者坦言,头部IP的版权费对初创企业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成本。他正尝试申请“青创贷”,以缓解短期融资和成本压力,“这是武汉市为青年创业者提供的低利率、长周期贷款,更贴合青年创业者的实际需求。”

  采访最后,蔡子墨说了一句话:“政府帮你搭建资源,但本质上,还是要你自己有想法。”

  2000家摊位仅30余家能“转正”

  靠政策“输血”更靠自我“造血”

  “我们给摊户预设的孵化时间是1到2年。”原黎黄陂路创意市集创始人陈佺直言。他今年40岁,现在是江岸区青年创新创业中心负责人、咸安坊青春市集创始人。2023年到2025年,他曾在黎黄陂路孵化了两年多,对那套模式再熟悉不过。

  “一部分适应市场、形式创新、有客户积累的摊主会脱颖而出,在团区委帮助下成立个人工作室、注册公司。但做了几年摊主,如果还没转型成店主或企业,那实际上就不符合孵化要求了。”陈佺说。青春市集既是低成本的孵化场,也是高淘汰的筛选场。

  陈佺把当时的黎黄陂路市集定义为一个持续的、半公益性的创业孵化平台。“每周五、周六、周日都办,一个月三四期,摊主一期一招募。”他表示,黎黄陂路是武汉的文化地标,顾客对文创产品、原创艺术的接受度高、消费意愿强。在这个基础上,市集的初衷是给35周岁以下的青年搭建一个创新创业平台。

  一家主营珠宝饰品的青春小店。实习生 摄

  而市集的招募标准,主要考察产品的原创程度。创作理念、作品造型、制作工艺、选用材料、制作过程、摆台等都是审核的考察要素。“我们还会看这个人有没有系列作品,那些抄袭不同爆款组成自己的作品,以及电商进货进行线下零售等情况都是不允许的。”陈佺补充。

  审核通过后,大学生群体无需缴纳摊位费,仅收取部分营业额;对于社会上的青年群体,每天则只收取50元作为管理费。“这儿很便宜,而且有现成的棚子、桌子、椅子和通电设备,只用带着产品来就行。”一位在咸安坊青春市集摆摊的年轻宝妈王女士说。

  但不同的集市有不同的标准。记者了解到,以摊位费为例,咸安坊市集处于起步阶段,目前仅需50元一天,或采取提成模式;泛悦汇昙华林市集周末档三天400元,节假日每日200元;黎黄陂路市集由于发展得较为成熟、最为知名,周末档每天400元,节假日3天1600元。

  记者随机采访了21家黎黄陂路市集摊位,这些摊主平均年龄31岁,全职创业为主,平均经营时间1.7年。陈佺回忆,在他孵化的2000多家摊位中,真正能注册公司的只有30多家。而这30多家里,能继续开实体小店的,又是极少数。

  记者手记:

  他们的故事从一张折叠桌出发,有人一路狂奔,有人中途转弯。路径不同,节奏各异,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正如蔡子墨与陈佺所言,政策提供了温暖的土壤,但真正的春天,永远属于那些在风雨中依然倔强生长的种子。

  从练摊的试错空间,到开店的政策托底,再到做品牌的融资支持,武汉已经搭起了覆盖青年创业全链条的扶持体系。但2000家摊位仅30余家能“转正”的数据,也恰恰说明:青春经济不是风口上的泡沫,而是一群年轻人靠着创意和坚持,在市场里摸爬滚打闯出来的新赛道。政策搭台,青年唱戏,这些在街巷里生长的青春业态,终究会长成武汉经济富有活力的毛细血管。

  

   

阅读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