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访客

精读全部获奖作品、逐一系统评论,专栏作家单士兵:53部“茅奖”大书照见民族心灵史

访客 2026-04-21 13:17:50 1170

  本周是我国第一个“全民阅读活动周”,4月18日,专栏作家、资深媒体人单士兵来到武汉,走进“长江讲坛”,以“不负经典:53部茅奖作品中的民族心灵史”为题,探寻半个世纪以来茅盾文学奖作品所记录的社会变迁与心灵轨迹。前不久,单士兵的著作《不负经典:写在茅奖边上》出版即引发关注。刚刚过去的周末,长江日报《读+》周刊记者专访了单士兵。

  单士兵。长江讲坛提供

  此前未有,一人独立评完53部茅奖作品

  作家希望遇上理想读者,读者也希望遇见理想作家,这种“交互”关系,对推动文学发展越来越重要。特别是在信息发达年代,作家与读者实现“双向奔赴”,既有利于创作激励,也有利于价值传播。

  单士兵以前从事文学创作,后来到媒体工作,做了二十多年评论员,也是社交平台上有着百万用户的文化博主,在报社长期分管文化副刊版块,其中就包括书评版工作。同时,单士兵还在高校做文化理论的教学和研究工作。这些职业经验,让单士兵的这部作品《不负经典:写在茅奖边上》很有“跨界”感,也暗合时下的“跨文体写作”潮流。

  茅盾文学奖是中国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之一,茅奖作品也被普遍视为中国当代文学经典,历届茅奖评选都牵动人心。从1982年设立以来,茅盾文学奖在评选机制上不断完善,评奖体系上不断走向成熟,现已评出53部获奖作品。从整体上讲,它们代表着中国当代文学在不同时期的文学水平,展现了中国作家在艺术探索和价值创新上的努力成果,深刻反映了社会历史变迁给文学表达带来的巨大影响。从这个意义上讲,对茅奖作品进行系统性研究,永远不过时。

  由单一作者独立完成针对53部茅奖作品的评论,似乎此前还未曾出现过。颇具匠心的是,这本书的章节框架划分,并不是按照历届茅奖评选时间顺序,而是以53部作品所写内容的年代进行排序,这种“内容编年体”的成书方式,无疑是一种创新,有助于人们以文学的方式,打开一部中国社会的变迁史,透视一部中国人的心灵史。

  不过,给所有茅奖作品写书评,本身就是很有挑战性的事。光是阅读全部作品,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单士兵先是花了两年时间,精读了全部茅奖作品,并阅读了数百万字的论文材料。随后,他在报纸读书版开设专栏“写在茅奖边上”,每周刊发一篇随笔体书评,用整整一年时间,从未间断地刊发完这部近二十万字的作品。开设专栏期间,高强度的阅读和写作,让他患上严重的眼疾和手疾,日常生活离不开眼药水,还经常被腱鞘炎折磨得极为痛苦,这种“苦行僧”“打深井”式的写作,确实不易。

  从小场景出发,重评经典

  经过时间的沉淀,一些茅奖作品现在已经被普遍认为完成了经典化,比如《白鹿原》《尘埃落定》《平凡的世界》《额尔古纳河右岸》等等。伟大的经典,就是要经得起一代代读者的阅读,经得住一批批读者的争辩,接受一届届读者的挑剔。其中,甚至还要接受种种误读。经典就是要通过争辩才能彰显价值,经典也是不怕被误读的。更重要的是,经典不应该被某种判断定义,而是常读常新,不断找到新的价值切入点。这些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也正因其既深深扎根于时代的泥土,又始终仰望着人性的星空。

  单士兵正是从这些经典中的小场景、小细节出发,潜入中国当代文学半世纪的激流中,在潮涨潮落之间拾取思想的珍珠,在岁月长河中窥见文化灵魂的颤动,从相关经典著作中获得新的审美和价值。

  他从《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安的砖窑升起的炊烟中,看到的不只是经济改革的宏大叙事,更多的是一个农民对尊严的朴素求索;从《人世间》里周秉昆的岁月蹉跎中,透视出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中普通人的迷失与坚守……这种“从小场景出发”的批评路径,让文学重返人性复杂的现场,也让读者在宏大叙事之外,从那些隐秘的角落,看见细碎而真实的美好。

  坚持站在人民视角审视文本

  当前,文学批评界也有一种现象,就是打着自由批评的旗号,为批评而批评,掉进“否定性批评”的陷阱。有些批评者只抓住作家某个语句或段落,不顾上下文语境,上纲上线,扣道德帽子,这种不客观、不全面、不理性,其实是在破坏文艺批评的健康生态。以今天的审美视角和价值判断看待茅奖作品,有些作品当然存在艺术遗憾,但文学评奖需要体现特定时代的价值诉求,评奖本身也是一个不断完善发展的过程。

  单士兵的这部书评没有为批评而批评,而是用心地梳理这些作品在文学史上的创新价值,提炼出更多符合时代价值的元素。比如,作者就从《芙蓉镇》《将军吟》等作品中,看到文学记忆历史的价值,看到文学内容为评论表达打开的空间,这无疑是积极理性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媒体人的身份,单士兵对茅奖作品的解读,很多时候保持着双重视野:既是对文学本体的审美凝视,又是对社会现实的症候反思,进而从中窥见几代人的精神心理变化,来求解人们的社会化生存和全球化命运。比如,当《尘埃落定》中的傻子少爷以“非常之眼”窥见土司制度的崩溃,当《北上》通过大运河串联起意大利冒险家与中国知识分子的“世界对视”,单士兵从中敏锐地捕捉到这些文本中隐含的现代性诉求——在全球化与本土化的撕扯中,中国文学既要体现“中国气派”,又要拥抱“人类共通的情感”。这些深度观察和价值梳理,为经典穿越时空提供了密钥。

  “边上”是一个充满张力的位置。它既非中心的傲慢,亦非外围的疏离,而是一种清醒的旁观与介入。单士兵以边缘视角洞察文学现场,既不排斥学院派批评的学理深度,又能够坚定地站在人民的视角去审视文本。比如,他既惊叹于《白鹿原》的史诗气魄,又不忘追问田小娥的悲剧中有多少属于历史的必然。特别是,他试图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在价值碎片化的当下,文学如何继续承担叙述“民族心灵史”的使命?答案或许藏匿在《天行者》民办教师的粉笔灰中,在《推拿》盲人按摩师指尖的触觉里,在《繁花》沪上弄堂的市声深处……那些未被宏大叙事收编的个体经验,正是文学对抗遗忘的武器。

  白纸黑字,不负经典。经典不被辜负,需要作家的天赋和努力,需要文学评奖的筛选和推介,需要读者的阅读和品评。只有每一个主体都不辜负,文学作品才能在一次次打量中,被辨认出独特的灵魂,让理想作家遇上理想读者,让经典不负时代,永远流传。

  

  

  从“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谈起

  茅奖作品描写了大量独特角度的“中国故事”

  读+:在您看来,53部茅奖作品构成了一部怎样的民族心灵史?

  单士兵:我们先从“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这句话讲起。严格来说,巴尔扎克的原话不是这样的,他在《人间喜剧·前言》里写道:“法国社会将成为历史学家,我只应充当它的秘书。编制恶习与美德的清单,收集激情的主要表现,刻画性格,选取社会上的重要事件,就若干同质的性格博采约取,从中糅合出一些典型;做到了这些,笔者或许就能够写出一部许多历史学家所忽略了的那种历史,也就是风俗史。”

  他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恩格斯1888年致玛·哈克奈斯的信中评价巴尔扎克是伟大的现实主义大师:“他在《人间喜剧》里给我们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历史。我从这里,甚至在经济细节方面所学到的东西,也要比从当时所有职业的史学家、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那里学到的全部东西还要多。”

  巴尔扎克这句话后来被评论家、翻译家提炼概括成“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1993年,陈忠实出版《白鹿原》,直接将这句话作为全书扉页题词。陈忠实接受采访时说:“这句话正好切中我的意旨……在我理解,秘史是相对于正史而言……当为正史在这个民族的男女人群心灵上的投影,以及引发的各个不同的心理裂变。”

  如果审视我们的文学传统就会发现,远在茅奖之前,那些中国小说史上最优秀的作品,就在书写、传递、折射民族的心灵史。

  聂绀弩评说《金瓶梅》,“把没有灵魂的事写到没有灵魂的人身上”;《儒林外史》揭穿了盛世表象之下知识分子的虚伪与势利,鲁迅说它“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郭沫若认为《聊斋志异》“画人画鬼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更不用说《红楼梦》的杰出了。政治的黑暗、官场的腐败、世风的浇漓、人心的衰微,都在这些小说里得到了反映。

  回到这53部茅奖作品,哪怕仅仅从“叙事年代”这一个角度,就足以看出其追求的史诗性。其中,描写古代历史的几部,集中在北宋末年、晚明、清初,这是中原文化“天崩地裂”的重大时刻;以民国时期、包括抗日战争为主要背景的,则有十五六部,这是国家激烈动荡的年代;讲述新中国成立后重大事件、深刻变迁的,又有二十来部,其风云变幻、鼎新革故,影响到我们每个人。

  审视茅奖作品,从本质上讲,就是以现代视角,把文学叙事反映的历史情境和历代生活,放置于现代社会的价值评判框架下,来测量历代社会文化心理与现代文明价值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民族心灵史,既是中华民族集体情感记忆的脉络,更是中华民族走过的文明历程的投影。

  这样的心灵史,有面对传统伦理道义沦陷的挣扎,有面对变革图强的追求,也有对追求美好生活的奋斗进取坚守,这一切,完整串联起几千年来民族精神的变迁脉络。

  中华民族精神价值的沉淀,也就体现在这些作品的内容价值中,对真善美的追求、对家国情怀的书写、对个体尊严的尊重,这些共通的精神内核跨越了时代差异,成为不同读者能够产生精神共鸣的基础,也构成了民族文化认同的重要精神纽带。

  茅奖作品描写了大量独特角度的“中国故事”,不仅聚焦各个时代的主流人群,同时还把笔触落在众多“边缘性人物”身上,打捞他们“沉默的声音”,为不同时代的“中国社会分析”提供了不一样的切口。读者从中不仅可以获得独特的文学体验,更能感受到中国人的性格和心理,何以会走到今天状态,又将会走向怎样的明天。作品中那些人物个体命运与特定时代洪流的交织碰撞,也承载着一代代中国人的共同记忆,展现了中国人在面对不同时代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变化时的悲喜爱痛、选择取舍,从中可以照见民族心灵。

  读+:53部茅奖作品构成了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部分。如何从文学史的角度描述、概括这批作品?

  单士兵:小说是文学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特别是长篇小说。从这个意义上讲,茅奖作品堪称中国当代文学的基本面。而且,茅盾文学奖的评奖历程,也是中国推动当代文学发展的一面镜子。

  53部茅奖作品完全可以作为中国当代社会主流叙事的重要切片。这些作品完整呈现了当代文学40多年来思想表达、艺术技法的演变轨迹,是官方文学评价体系与大众审美共识结合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集群。这些作品也是兼具思想性与辨识度的民族文化档案,既有对民族历史记忆的打捞、对近现代抗争史的书写,也有对改革开放以来社会转型、普通人命运的记录,每一部作品都是对应时代精神和文化气质的具象载体。

  对底层的同情、对弱者的悲悯,体现得淋漓尽致

  读+:您通读了所有的53部茅奖作品,请问哪一部投入的精力、心力最多?

  单士兵:张炜的《你在高原》。有10部、450万字、共计39卷,我读了两个多月,努力找到我的解读角度。直到现在,《你在高原》依然没有得到普通读者的广泛认同。他在1986年发表的《古船》和1992年发表的《九月寓言》,相较于同时期评出的《都市风流》《骚动之秋》等茅奖作品,堪称是云泥之别。《古船》《九月寓言》错失茅奖,也映照出评奖曾经的弊端和缺陷。或许也正因如此,《你在高原》获奖,才被怀疑是在给张炜做“补偿”。

  从阅读体验来讲,因为每一部内容关联性较为薄弱,整体叙事的节奏就显得较为松散,有种故事大杂烩的感觉。一部作品的价值,不能仅靠专家评委和少数学院派书评家来支撑。当下文艺评论如果不走出圈子化,作品就容易变成精英自恋的载体,不能转化出更多公共价值。

  所以,评价《你在高原》,需要回到文学的轨道,需要考虑大众的阅读体验,需要提炼更适合普遍传播的价值思想。

  比如,对底层的同情,对弱者的悲悯,在这部小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作者的批判精神更加尖锐,特别是对知识分子成为商家的附庸和权贵的装饰等现象充满鄙夷不屑;对历史幽暗年代的呈现和反思,力度之大,在当代小说里极为罕见。此外,张炜对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种种治理问题,也进行了勇敢的道德批评和文化审判。

  只不过,太多的故事堆砌,太多的矛盾对立,在极大地考验着读者的耐心。从某种意义讲,张炜是在进行着一项复杂的文学实验。读完《你在高原》,会强烈感受到张炜是将所有的才华和思想进行了一次集纳和组装,包裹着太多的情怀和担当,但也会给人力不从心的感觉。在这个共情稀薄的年代,在这个知交难得的年代,要让读者完整倾听这些絮语,是有些严苛了。

  “高原”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种意象,是一种理想之地,是一个精神家园,充满人文和悲悯,符合作者价值归属。在现实生活,这样的高原往往是遥不可及的,但又值得永不停歇地追逐。

  很多茅奖作品改编成了爆火的影视剧

  读+:是否存在这种现象——大众读者对茅奖作品越来越陌生?如果是这样,那么,新的、未来的茅奖作品,还能否承担起书写“民族心灵史”的责任?

  单士兵:在碎片化阅读、短视频消费的时代,要大众读者去啃一部长达几十万字的严肃文学作品,确实是困难的,但困难并不等于陌生。很多大众读者可能不知道茅奖,但他通过更多的介质渠道,了解到了不少茅奖作品的内容,比如很多茅奖作品也都改编成了爆火的影视作品,并成为社会谈论的热点。可以说,影视、社交媒体、文化博主等,已经将茅奖作品的内容用大众更喜闻乐见的方式呈现在大家面前。

  当然,这也需要我们更多的文化传播者,面对当下信息碎片化、娱乐方式多元化的文化环境,面对文学评论过度学术化、晦涩化的文化语境,通过更多的评论解读,来拉近茅奖与普通读者的距离,来打破认知壁垒,做经典文学和大众之间的“摆渡人”。

  从这个意义上说,茅奖作品书写“民族心灵史”,未来仍然值得期待。茅奖作品依然是民族心灵史的重要承载体,甚至会起到一种“文化底座”功能,通过越来越多的二次传播,诸如影视化呈现、社交媒体解读、评论重构,将“民族心灵史”的叙事持续传递给大众。

  同时,这也需要茅奖评选能够真正坚持“扎根时代、扎根人民”的评选导向,真正做到公心公平公正,把真正具有文学审美和价值深度的好作品推到茅奖的获奖台上。让这些记录中国人的生活变迁和精神变化的好作品,继续担起记载民族集体情感、书写民族心灵史的责任。

  茅盾文学奖奖牌。

  ◎ 历届茅盾文学奖获奖篇目

  第一届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周克芹;《东方》魏巍;《将军吟》莫应丰;《李自成》姚雪垠;《芙蓉镇》古华;《冬天里的春天》李国文

  第二届

  《黄河东流去》李凖;《沉重的翅膀》张洁;《钟鼓楼》刘心武

  第三届

  《平凡的世界》路遥;《少年天子》凌力;《都市风流》孙力、余小惠;《第二个太阳》刘白羽;《穆斯林的葬礼》霍达

  《浴血罗霄》萧克;《金瓯缺》徐兴业

  第四届

  《战争和人》王火;《白鹿原》陈忠实;《白门柳》刘斯奋;《骚动之秋》刘玉民

  第五届

  《抉择》张平;《尘埃落定》阿来;《长恨歌》王安忆;《茶人三部曲》王旭烽

  第六届

  《张居正》熊召政;《无字》张洁;《历史的天空》徐贵祥;《英雄时代》柳建伟;《东藏记》宗璞

  第七届

  《秦腔》贾平凹;《额尔古纳河右岸》迟子建;《湖光山色》周大新;《暗算》麦家

  第八届

  《你在高原》张炜;《天行者》刘醒龙;《蛙》莫言;《推拿》毕飞宇;《一句顶一万句》刘震云

  第九届

  《江南三部曲》格非;《这边风景》王蒙;《生命册》李佩甫;《繁花》金宇澄;《黄雀记》苏童

  第十届

  《人世间》梁晓声;《牵风记》徐怀中;《北上》徐则臣;《主角》陈彦;《应物兄》李洱

  第十一届

  《雪山大地》杨志军;《宝水》乔叶;《本巴》刘亮程;《千里江山图》孙甘露;《回响》东西

  《不负经典:写在茅奖边上》

  单士兵 著 重庆出版社

  单士兵点评摘录

  以下是单士兵书中对茅奖作品点评摘录:

  评《白鹿原》:应该是茅奖作品中最配得上以“史诗巨作”来形容的作品了。事实证明,《白鹿原》是经得起检验的作品。只不过,陈忠实拿下茅奖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也遭遇过几乎被“打弯腰”的隐痛。《白鹿原》获奖给了这个奖和相关评委长久的体面。

  评《长恨歌》:王安忆迅疾地对王琦瑶的人生施以噩运,让其死得潦草,冷静掐灭复活的海上旧梦,如此残忍,如此扎心,如此警醒。红颜薄命总是令人唏嘘,但把命如纸薄都推给时代和体制也是不公平的。“命薄”效应背后,往往都有一种驱动力,叫“自轻自贱”。王琦瑶的青春选择已过百年,有些时代女性的人生依然在原地踏步。

  评《推拿》:《推拿》获得茅奖,本身就是国家文学奖评选的一次价值升级。它意味着,文学价值不必完全体现在宏大叙事上,文学表达也不必都追求所谓的史诗式呈现,好的作品也未必一定要打着鲜明的主旋律烙印,只要真正回到文学的轨道上书写真实生活,哪怕是聚焦边缘地带,只要能引发反思和改变,就同样能获得国家文学荣誉的垂青。

  评《繁花》:如果没有静气,如果难以静心,面对晦涩含混的方言、两线交叉的结构、上海话本的叙事、琐屑繁杂的铺陈,就很可能不知道风往哪一个方向吹,不知道怎样打开这本书的思想大门。不过,这部小说一旦读通了,不论是顺着读,还是跳着读,甚至是倒着读,都会深深地陷进去,而且后劲特别大。

  评《骚动之秋》:茅奖作品中归于沉寂的作品之一,长期处于被文学界和读者深度遗忘的状态。围绕这部作品,不论是检索相关的研究文献,还是在图书市场查证其销售踪迹,抑或是到社交媒体上探寻读者评价,结果都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偶尔打捞出来一些评论篇什,内容也多是在表达对如此作品竟然能够获得茅奖的“遗憾”和“意外”。

  评《白门柳》:在人物形象塑造上,太僵硬了,太拘谨了,太苍白了。在精神人格的呈现上,太过矮化和俗化,极大地破坏了人们的审美印象。以柳如是为例,这个“秦淮八艳”的代表人物,在《白门柳》中竟然被写得肮脏不堪,实在令人震惊。

  评《历史的天空》:关于茅奖评选,坊间争议较多的除了第三届,就是第六届。比如第六届的《英雄时代》《历史的天空》等获奖作品,坊间就有人认为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部小说确实有“好看”“耐看”的阅读快感。“雅俗共赏”的文本表达,时而让人有种低俗“爽文”错觉,时而又给人一种宏大叙事的“深刻”幻觉。

  评《秦腔》:对贾平凹及其作品,不应神化,而应祛魅,回到文化艺术规律的本身来看待。遗憾的是,近年来,以社会批评的价值视角来看待贾平凹作品,由此造成的审美偏狭,甚至是污名化,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贾平凹的文学价值,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巨大的现实遗憾。

  

  值班编辑 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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